第三十八章

屏幕的那边，人也还没睡。备注变换，不断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

徐杳耐心的等待了一会儿，果然就收到了卓苍竹几乎是秒回的消息。

【收到晚安。】

【好梦，徐哥，明天见。】

看着屏幕弹出来的话框，他也敲字回复。

【好梦。】

放下手机，他把充电线接好手机接口后，却没像平常一样去拿吹风机吹头发，而是去了卧室书架翻出了一个记账本。

巴掌大的本子算不上崭新，有几页已经带着点微微的卷边，但看得出来保管的很好。

从前头往后面翻，是一些零零散散的记账，支出和收入以及一些生活规划，没什么特别的。但翻到临近的这段时间，支出加上了一笔母亲的疗养院费用，并且还是大头。

徐杳平静的从头快速扫了一遍账本，然后就这样湿着头发在书架旁的小书桌边落座。

从桌面的小罐子里抽出一支笔，拔掉了笔帽，他把账本从后往前翻开。

同前面所记录的不一样的是，这本记账本从后面翻开的第一页，最上方醒目的写着标题字——恋爱账本。

十一月

答应并建立恋爱关系，牵手次数若干，有肢体接触，接受称呼男朋友，并称呼言语对方为男朋友，次数无记录。

|金戒指一枚|六克左右|

|鲜花一束|

和他勾了勾手指接触，然后摸了摸脑袋。

|办公室桌面绿植一盆|好像有点贵|

……

眼神从上划下，徐杳顿了顿笔尖，随即在新页面落笔。

一个拥抱。

|毛绒玩偶一只|

|金平安锁一枚|

看着自己写下的这段文字，他无意识的皱了皱眉毛。笔在指尖打了个转后，把最上面的‘一个拥抱’画线划掉，重新落笔。

一个第一次的拥抱。

|毛绒玩偶一只|

|金平安锁一枚|

看着纸页上的字，徐杳思考着什么时候带着金锁去称个克重，好用来衡量一下这个拥抱的价值。毕竟他知道自己没这么值钱，他只能在能力范围内，去努力给予卓苍竹更多的情绪价值。

盖上笔帽，合上账本，他起身重新把账本放回书架，把笔重新放回桌上的罐筒里，才去拿吹风机吹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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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那好像还不错。卓苍竹看着又一次趴在助理桌上睡着的徐杳，笑着想。

徐杳这段时间忽然就开始主动起来了，表现得特别合他的心意，就好像一开始只有他一个人在谈的恋爱，突然得到了回应一样，变成了一段真正的恋爱。

徐杳这段时间时不时还会主动牵自己的手，而且中午就算是去公司食堂吃饭，也会主动开口问自己要不要一起。

这也算是在感情方面有点进步和突破了吧。

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卓苍竹走到立式空调边，调节了一下空调的吹风方向，又把温度往上调了点，确保徐杳能够睡得安心，并且不会感冒。

“嗯……”睡得并不安稳，徐杳脑袋趴在手臂上，哼哼了两声，皱了皱眉毛，“嗯？”

“怎么了？”见他好像要醒的样子，卓苍竹悄着脚步上前，走到他的助理桌边，声音放的很轻很轻，几乎是用气息在说话，“是我吵到你了吗？嗯？”

“……”鼻间哼了哼气，发出了几个不成调的音，他并没有醒，睫毛颤了颤。

“再睡会儿吧。”卓苍竹用手指的指背轻轻蹭了蹭徐杳的脸颊，他不敢用力，怕吵醒眼前看起来半睡半醒的人，幅度轻的他能感受得到徐杳脸上细小的绒毛。

见人没了动静，他才放下手离开。不过也没回到自己办公桌的座位上，而是在短暂的思索过后，离开了办公室。

卓苍竹拿出手机戳戳点点了几下，就下楼等着了。

……

很快就回到了办公室，只不过他手上多了个U型枕，款式很简单，但也很柔软。

看人还在睡，卓苍竹勾唇无声地笑了笑。

看来这上晚班还真是给他累到了，徐杳最近总是一到下午两点多、三点钟左右就要开始睡，反正也没什么事，他也由着他睡。

没打算吵他，卓苍竹打算等人醒了再把手上的U型枕给徐杳。

谁知道自己刚路过徐杳的助理桌边，徐杳身子就莫名抖了抖，腿也跟着抽了抽，而后他呼吸粗重的茫然抬头，就这么和自己对视上了。

觉得有点好笑，卓苍竹一只手还拿着U型枕，另一只手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后才放下：“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梦到踩空了？”

“嗯……”明显是还没缓过来，徐杳深吸了口气，重重的呼出，烦躁的抬手抓了抓头发。

他这几天不管是晚上睡觉也好，还是下午一不留神睡着了也好，总是睡不踏实，总感觉被什么魇住了一样，睡也睡不好，想醒也没办法立马就醒过来。

“我……又睡着了？”徐杳说话费劲，神情懊恼，还带着些烦躁，“不好意思，我又睡着了。”

“嗯。”卓苍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所谓，还把手上的U型枕递了过去，“睡就睡吧，反正也没什么事，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大脑还处于混沌的状态，他下意识地接过枕头，而后摇了摇头：“不睡了。”

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徐杳只知道他不能再在工作上摸鱼了——虽然他一直在摸鱼。

“我去给你倒杯喝的吧。”放下手上的U型枕，他刚想起身，就又重新跌坐回凳子上。

“怎么了？”卓苍竹紧张的看着他，手比脑子先一步的做出反应，扶着他的背，揽过了他的肩膀，捏了捏，关心的问道，“怎么差点摔了？”

“腿麻了。”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徐杳神色莫名，捶了捶自己的腿，“我没事，应该就是睡得有点太久了。”

“哪久了？这才一个小时都不到。”他拍了拍徐杳的肩膀，示意他安心坐着，“还是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走了两步，卓苍竹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转头看向他：“那你待会儿还睡吗？”

没看卓苍竹，徐杳正双眼放空的发着呆，盯着桌面神色木讷，只有大脑在对他所听到的话做出反应，就这么呆呆地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卓苍竹无奈的进了茶水间。

真是不让人省心，睡个觉都能把自己睡懵了。

拿着杯子倒水的动作停住，想着徐杳接下来也不睡觉了，于是他垂眸思索后还是决定给徐杳做杯咖啡提提神。

动作熟练，两杯温热的苹果美式就做了出来。

卓苍竹低头抿了一口，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是他以前喜欢的味道。

自从徐杳来了之后，自己好像也不怎么需要提神了，喝咖啡的频率是降低了，在一开始钟情了一段时间的奶昔后，他反倒是爱上了和徐杳一起喝温水。

看着手上一对幼稚的卡通水杯，一蓝一绿，卓苍竹抿着唇笑了笑，而后端着手上的杯子出了茶水间。

“尝尝看？”他眼神期待，把手上的咖啡递了出去。

见徐杳接过了杯，卓苍竹正打算去自己的办公桌边移个凳子过来过来，就听见了杯子掉落的声音。

心中一惊，他转头看去，着急的正准备上前查看，就看见徐杳捂着嘴起身小跑去了茶水间。

“……”还没搞清楚状况，卓苍竹一头雾水，不知道是该先跟过去看看怎么回事，还是先收拾一下徐杳的助理桌面的烂摊子。

杯子倒是没掉在地上，而是因为有杯把手的原因，抵住了往下掉的趋势，停滞在了桌面上。但咖啡液已经撒了出来，从桌面蔓延，滴落在地上。

没作过多纠结，卓苍竹顺手扶起桌面的水杯，简单抽纸擦拭了一下桌面，然后把手上自己的杯子也一同放下后，就三步并作两步的朝着茶水间走去，眉眼间是止不住的担忧之色。

徐杳眼神茫然中带着恐惧，弯下腰用手扶着水池边缘，抖着嘴唇控制不住的干呕着。

“……”

【走啊声声，我们放学还去后门那家咖啡店吧……】

【没关系啊，我陪着你，有我陪着你呢。】

他又来了。

他又来了！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明明已经没有了的，他是不见了的！

【徐声，你真的想好了吗？】

【徐声，咖啡很苦吧……】

他很想他……

眼泪唰的就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水池里。徐杳穿着粗气，眼眶通红。他死死咬着下唇，手指也用力的扣着水池边缘，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凸起。

他很想他。

没事的徐杳……

没事的徐声。

还没进茶水间就听见他干呕的声音，卓苍竹紧皱着眉头赶紧上前，拍着徐杳的背帮他顺气，语气担忧：“怎么了这是？怎么就难受了？是不是感冒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办公室的暖气很足，徐杳没穿外套，只穿着件上袖衬衣。隔着层布料，他可以轻易感受到背部传来的力度，以及卓苍竹掌心的温热触感。

像是被充满了气的气球，正处于濒临爆炸的边缘，而紧扎着的绳结终于被解开一般，攒着的气体一股脑的从口子涌出，徐杳找到了已经快要漫溢出来的情绪灌溉处。

眼神茫然而空洞，他缓缓的抬起低着的头，目光寻找着卓苍竹的方向看去。

目光看着他，却又像是绕过他。

徐杳的腰依旧弯折着伏在水池边缘，嗫嚅着唇，声音很小还有些不真切，语气是缱绻而依赖：“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