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vin看着睁大双眼倒了下去的厨师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场景并不感到吃惊和意外太多。
倒是红发蓝眼道:“他没有做错什么,杀了他,晚上的饭该没人做了。”
小姐手指挑着枪转了转,重新握在手中,枪口对向刚才说话的红发蓝眼,“他太骄傲了,你这么担心下顿饭没人做,要不要陪他一起去?”
红发蓝眼直直摇头,举起双手做出求和样子,“嗨,easy,easy。”
这时,西装男领着元宥进来了,一进门就被眼前的尸体骇的愣在原地。
“把他抬出去,”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已在脸上带了张面具,贴合皮肤的金黄色眼罩,透过两个线条优美,从眼罩上挖开的洞,小姐眼神轻蔑的扫了一眼厨师的尸体。
厨师的尸体很快就被抬了出去,地上的血渍也被人很快清理干净。
江易坤躺在病床上意识陷入昏迷,可脸上却看着依旧英俊平和,看着只是很平静的睡着了。
元宥对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一无所知,他很快就被眼前的各种先进医疗设备震惊到了,从亲眼看到这帮人对徐小美的无动于衷再到刚才的尸体,元宥已经做不出任何更加愤怒的反应了,他被单独带到这的原因已经不重要了,怎么说,他都是一块摆在案板上的肉了。
小姐走近一步,放低姿态,手往江易坤方向指了指,“请元医生救救我的弟弟。”
元宥不为所动,身姿站的笔直,眼神淡然。
小姐似有所料,继续道:“我知道我弟弟先前和元医生有些不愉快,不管他做了什么错事,我都可以让他以后给你道歉,但现在,我恳请元医生可以救救他。”
元宥与事无关的看着躺在病床上昏迷的江易坤,嘴角绷得紧紧的。
小姐回头看江易坤一眼,再看清元宥眼里流出的毫不遮掩的冷漠,越发着急起来,“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自己眼前,不是身为一个医生的人可以做的出来的事吧。”
元宥这时才缓缓张口:“你说的没错,但这也分对象,有些人是不能眼睁睁看着死去,有些人却可以,”他语气温和,却掷地有声,他直视着小姐,一双明亮浅淡的眸子里更多的是决绝与坚定。
小姐见这种方式行不通,她没有选择一开始就来硬的,只是担心江易坤的安危掌握在医生手里,所以她不得不低头,但元宥明显不是一个只为了求胜利,求生存的人,这个人立场明确,而这种死脑筋的人往往是最难说服的,小姐怕的便是这种软硬不吃,只用自己的那套标准来衡量事情的人。
她对元宥客套的耐心就此耗尽,眼神冷了下来,“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么?你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你没得选。”
元宥听到这番威胁,看向小姐的视线更加不屑,轻蔑,“是么?”
小姐从元宥微妙的语言与眼神变化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果然是一个软硬不吃的人,上硬的话,反而会得到更大的抵触,“为了所谓的正义,骄傲放弃生命也无所谓吗?最烦你们这种自视清高搞学术的人。”
元宥端的很正:“如果不是钟宬,或许在第一关时,我已经死了,我们这种自视清高搞学术的人也最烦做事无下限拿人生命当儿戏的人。”
小姐突然意识到她对元宥之前的所有看法都错了,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乖巧的人,也绝对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你不在乎自己生死,但有个人,你或许会感兴趣。”
元宥看向她。
小姐看了Kavin一眼,“给他看。”
Kavin点点下巴,走到一部机器跟前按了按,手指在机器屏幕上点了点,屏幕一切,弹出一道光线昏暗的视频,视频中一间窄小黑房子里,蜷缩在角落里的东西动了动,元宥原是对小姐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感兴趣的,他对自己要遭遇的一切已经做好了百分百的准备,可在看到视频中的人时,瞳孔皱缩,冒出一身冷汗。
视频中的人正是钟宬。
钟宬状态看着很差,眼神空洞迷茫的看着空气,后背靠在墙壁上,一条腿曲着。
“怎么样?”小姐道:“你的命不值钱,他的呢?你是个聪明人,我们不如做笔交易,你们两个换我弟弟一个。”
元宥全身凉透,一言不语。
小姐见元宥没反应,沉声对旁边西装男道:“杀了钟宬。”
西装男点头,摸出腰间枪,咔哒上膛,走出房间。
“我……我救他,”恍惚间,元宥听见自己出声,声音忽远忽近,耳朵里灌进水一般,朦朦胧胧,整个头部昏昏沉沉。
小姐对走到门口的西装男偏了偏头,示意不用了,走近元宥,凑到耳边道:“我弟弟有任何差错,你和钟宬,谁也活不成。”
元宥愣在原地,全身力气一瞬间被抽空,但很快又清醒过来,僵硬的走到江易坤身边,看着江易坤问:“他之前的症状是怎样的?”
小姐:“我弟弟海鲜过敏,不小心吃了海鲜。”
元宥皱了皱眉,盯着江易坤的脸,觉得小姐的话与江易坤的反应不太对的上,这哪里是海鲜过敏呢,像,但也不像,他又问:“从什么时候开始表现出过敏反应的?”
这回倒是轮到小姐困惑了,“过敏难道不是先天的么?”
元宥没说话。
小姐说完也不再说话,元宥的话提醒了她,她想了想道:“他小时候确实也吃过海鲜,但什么事也没有,他的私人医生无法赶来,这些年都是他在跟进弟弟的身体状况,你需要这些具体信息的话,我可以提供给你,但以你的能力,不能诊治海鲜过敏么?”
元宥不答她,“除了海鲜,其他食物呢?”
小姐想到了明珠有泪,是有海鲜味道的,但原材料不是真正的海鲜,私人医生那里的记录确定江易坤确实是海鲜过敏,或许,海鲜味道也算海鲜?
“其他食物不清楚,但这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他的私人医生都是按照海鲜过敏治疗的。”小姐说。
元宥不再说话,掀开了江易坤的眼睛,可手指碰到皮肤的时候却愣了一下,这手感……完全不是真人皮肤的触感,手指向下划拉了一下,皮肤直接从江易坤眼睛上脱落,下面露出一片紫红色的溃烂皮肤,元宥手悬在空气中停止。
小姐察觉到元宥的异常:“影响治疗吗?”
元宥不与多问,只是摇摇头。
元宥正式开始了对江易坤身体各项的检查之后,小姐悄无声息的退了出来,站在一扇玻璃墙外看着元宥走动,操作仪器,再配置药品。
江易坤以前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症状,正是因为会出现这样的症状,所以身边才总是配有私人医生,看着元宥完全投入于治疗中,配出了一种与私人医生所配一模一样的药物时,小姐缓了一口气。
药液顺着透明管滴落的时候,江易坤忙碌着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来,小姐看着他拿出一根针刺进江易坤的胳膊,抽了一管子血,转头走到另一件设备上做起了实验。
小姐有些不安,道:“你在做什么?”
元宥专心致志,听不见小姐的话。
小姐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你在做什么?”
元宥手推动着手里的仪器,道:“检查他的疾病。”
小姐:“他只是海鲜过敏,哪里不对吗?”
元宥摇头:“可能对,也可能不对,我需要检查结果。”
元宥一旦投入工作,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将个人感情带入工作中,他现在,只是,一个专业的医生,对症一个专业的病人。
几分钟之后,元宥拿着检查结果,皱起了眉头。
小姐看着他:“怎么了?”
元宥照旧无视她的问题,又取了根针管,抽了一管子血。
小姐一边着急,一边又有气无处发泄,憋的一张脸发白,眼罩下盯着元宥的眼睛里多出些怒意。
元宥又忙忙碌碌做完一系列实验才开口道:“你弟弟并不是海鲜过敏,准确来说,是他体内的绦虫囊肿对海鲜过敏。”
小姐一愣:“什么意思?”
元宥:“他体内有囊肿,多处分布,必须做手术将其取出来,每次按照治疗海鲜过敏的方式只是治标不治本。”
小姐骇然,“那还跟我说什么,快点给他手术啊!你需要我们帮你准备什么?这里什么工具都有,我也可以帮你找个递手术刀的助手。”
元宥淡淡道:“抱歉,我只能帮他暂时缓解症状,手术我不能做。”
小姐听着元宥的话,他用了‘不能’而不是‘不会’。
小姐:“你不是什么天才医生么,你需要什么尽管张口,我能帮你弄到的,都会满足。”
元宥:“我已经很久没有做手术了,手生了,恐怕不能胜任。”
Kavin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道:“以元医生的动刀经验来看,手应该一时半会生不了吧,何况,你离职到现在顶多也只有两年。”
元宥:“两年对一个主刀医生来说足够久了,请……”元宥停了下来,看了小姐一眼,不知道如何称呼眼前这位面具半遮脸的女人,他想了想只好说:“请你还是等他的私人医生来再安排手术。”
小姐如果不知道江易坤体内住着几个囊肿,现在就是元宥离开,她也不会多说一个字,但已经知道了,就不可能当作那些东西不存在,她看着江易坤,对元宥说:“你不是不能做这个手术,你是有心结吧,因为那次医疗事故?”
元宥撩起眼皮看向她,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小姐:“果然是。”
元宥不语。
小姐:“你最好能做的出来,我不在乎你的那些心结,如果你缺少的是练手用的身体,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找来几个,活的,死的,都行,我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清楚,如果我弟弟有任何不测发生,我保证让你和钟宬死无全尸。”
“哔”,心电仪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上面一道绿线起伏波动无端变大,江易坤胸部突突起伏着,小姐看着江易坤,情绪再度失控,抓着元宥的胳膊道:“他怎么了?”
元宥似乎也没有预料到,“应该是其中一个囊肿破裂了。”
小姐一听这话,简直双腿一软,好在Kavin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了起来,小姐一边像个软弱平凡的护弟狂魔,一边又是手段狠辣的大姐大,“元宥,救救他,求你了,他不能出事,他绝对不能出事。”
囊肿破裂,身体会出现应激反应,重者危及生命,清除囊肿遗骸是必须要尽快完成的事。
囊肿生长在江易坤的腹腔内部,要去除,就必须开膛破肚,手术将其取出,甚至,不止一处地方有,对元宥这样的专业医生来说,遇到需要立刻执行手术的患者,越是专业,经验老道的医生越是会冷静的处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可元宥此时却茫然了。
小姐情绪越是激动,他越是茫然,一边是熟悉的,做梦都想要摆脱掉的哭喊声,一边是需要立刻执行手术的患者身体,元宥被困在中间,耳朵里失去了声音,像掉进了冬季冰窟,寒水通通灌进胸腔,一切都回去了,一切都没有过去。
小姐恳求的哭声一瞬间将他拉回记忆漩涡,窒息感,喘不上来气的窒息感,像无数次梦中惊醒过来,“救救他,元医生,求你救救他……”“杀人凶手,是你杀了我儿子,如果不是你……”是的,如果那次不是他执刀,如果不是他固执己见。
“对不起。”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让我儿子起死回生吗?”
不能。
“我们那么相信你啊,元医生,我们那么相信你。”
“对不起。”
“你承诺你一定会治好他的,他明明还那么年轻,如果我们当初选择相信其他医生而不是你,或许我儿子就不会死。”
“对不起。”
咕噜噜,元宥仿佛听见寒冷海水从耳朵里流进去的声音,胸膛胀的厉害,好像蓄满了水,一直沉啊,沉啊,元宥不知道自己沉到了哪里,直到一声“钟宬”又将他拽了回来。
“他在看着你,钟宬在看着你,你要判处他死刑吗?”小姐指着机器上的屏幕。
元宥茫然的抬头看向屏幕,钟宬狼狈的被压制跪在地上,身后站着两个看着很强壮的男人,任何一个都比钟宬更强壮,肩膀宽的不像人类,胳膊肌肉粗的不像人类,其中一个更是拿着一把黑琼琼的枪顶在钟宬脑袋上,而钟宬一双火热,倔强,不甘心,不屈服,不解的眼睛看着元宥。
元宥看着钟宬的炯炯眼神,